第224章 过年2(1/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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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夕夜·钟家别墅
院门外的积雪还没化透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祁同伟牵着钟小艾的手刚走到门廊下,就听见“噼里啪啦”一阵脆响——钟正国不知何时已经搬了两挂千响鞭炮在院里等着,红绸包裹的炮仗被点燃,火星子溅在雪地上,烫出一个个小黑点,随即又被更密的爆竹声吞没。
“这规矩,倒跟汉东老家一模一样。”祁同伟呵出一团白气,看着炸开的鞭炮碎屑像红雪似的落满庭院,眼角眉梢都松快了些。汉东乡下过年,总在年夜饭前放一挂炮,说是“驱年兽”,其实是图个热闹,让冷清的冬夜染上烟火气。此刻钟家院里的炮仗声混着远处零星的炸响,倒真让他生出几分“回家”的实感。
鞭炮声还没歇,堂屋门“吱呀”开了道缝,钟老爷子的拐杖头先探了出来,跟着是他裹着厚棉袍的身影。老爷子耳朵背,却像是被炮仗声惊醒的老小孩,眯着眼往门口瞅,看见祁同伟时,原本耷拉的嘴角一下子扬起来:“同伟!可算回来了!”
顾锦花在后面扶着老爷子,笑着嗔怪:“爸,您别急着往外冲,地上滑。”她转头朝祁同伟招手,“快进来,外面零下好几度呢,菜都在灶上温着,就等你们了。”
祁同伟这才注意到,老爷子今天穿了件新做的藏青棉袍,领口绣着暗纹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——往年这时候,老爷子多半在老大钟正乾家,守着长子一家吃年夜饭,今年却从中午就赖在老二钟正国家,一会儿问“同伟啥时候到”,一会儿翻出棋盘摆好,甚至让顾锦花备了他爱喝的散装老白干,说要跟祁同伟“分个高下”,那股子盼劲儿,活像盼着压岁钱的小孩。
“爷爷,爸,妈。”祁同伟把手里的礼盒递给顾锦花,刚要弯腰换鞋,老爷子已经拄着拐杖过来,攥住他的胳膊就往堂屋拽:“换啥鞋!进来进来,我那瓶茅台都开封了!”
进了屋,暖气混着饭菜香扑面而来。红木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:油光锃亮的红烧肘子卧在白瓷盘里,皮皱着像琥珀,旁边是翠绿的蒜苔炒肉,金黄的炸丸子堆得像小山,还有一碗奶白色的鸡汤,浮着层薄油,一看就炖了大半天。顾锦花笑着指:“知道你爱吃肘子,特意多焖了半小时,脱骨的。”
祁同伟心里一暖。他在汉东农村长大,小时候最盼过年能啃上一口肘子,那油香能记一整年。后来去了陕甘,条件苦,更难吃到这样的荤腥,没想到钟家人竟把这点喜好记在了心上。
“来,同伟,陪我喝两杯!”老爷子已经拧开了那瓶茅台,暗红色的瓷瓶上印着“1980”的字样,一看就是压箱底的宝贝。他手抖着给祁同伟倒了满满一杯,自己也斟了半杯,“今天不聊工作,就喝酒,下棋!”
钟正国在一旁笑着帮腔:“爸,您悠着点,去年喝了三两就睡了一下午。”
“今年不一样!”老爷子瞪了儿子一眼,举着杯子跟祁同伟碰了碰,“同伟在,我高兴!”
茅台的酒香醇厚,入喉先是辣,跟着就暖烘烘地淌进胃里。祁同伟确实饿了,拿起筷子夹了块肘子,炖得酥烂的肉在嘴里一抿就化,肥而不腻。老爷子也爱吃,祖孙俩你一筷子我一筷子,没多久就把个大肘子分了个干净。
酒过三巡,祁同伟已经喝了八两,脸上泛着红,眼神却亮得很。老爷子喝了半斤,原本挺直的腰杆渐渐弯了,嘴里还嘟囔着“再来一局”,头一歪就靠在椅背上,打起了呼噜,嘴角还沾着点酒渍。
“爷爷这是真醉了。”钟小艾笑着抽了条毯子,轻轻盖在老爷子身上,动作轻柔得像怕惊醒了他。
大厅里只剩祁同伟和钟正国。祁同伟泡了壶浓茶,一边喝一边跟钟正国聊天。或许是酒意上头,或许是这暖融融的屋子让人卸了防备,他话格外多——从陕甘戈壁的风沙,说到汉东政法系统的弯弯绕绕;从刚参加工作时的青涩,说到如今对“责任”二字的理解。
说到今年回汉东老家,他顿了顿,夹茶叶的手停在半空。老家的土坯房还在,可父母走后,院子里的草都齐腰深了,站在门口时,竟觉得自己像个外人。那点失落像根细针,轻轻扎了一下。
钟正国端着茶杯,没说话,只是轻轻点头。他看祁同伟的眼神,带着长辈的温和,又藏着几分欣赏——这孩子身上有股韧劲儿,吃过苦,却没丢了本心,跟自家那几个总想着“走捷径”的晚辈不一样。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,他倒觉得,这女婿越相处,越让人心里踏实。
不知不觉聊到十点,窗外的鞭炮声稀稀拉拉的,像是在酝酿着什么。祁同伟酒劲散了些,摸着发烫的耳朵笑:“爸,我今天是不是话太多了?”
“多什么。”钟正国给他续上茶水,茶汤在杯里转了个圈,“父子俩聊天,不就该有说不完的话吗?”
出了堂屋,祁同伟沿着回廊往庭院走。夜里的风更冷了,吹得廊下的红灯笼轻轻晃。庭院挺大,顾锦花种的月季和冬青在冬天落了叶,枝桠光秃秃地指向天空,倒让视野格外开阔。他走到凉亭里,双手插兜靠在柱子上,仰头就能看见院墙外的夜空——墨蓝的底色上,时不时有烟花炸开,像谁撒了把星星,转瞬又落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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